Saturday, December 08, 2007

坐擁寶山的乞食仔

根據Ethnologue的統計資料,全球說泛Holo語(包括:泉州話、漳州話、廈門話、潮州話等)的人口約有4千6百萬人,如果再根據其他資訊統整,在目前人類僅存的六千多種語言中,Holo語是第24大語言,使用人口尚且多過荷蘭語、印尼語、辛地語 (Sindhi)、希臘語、馬來語、希伯來語、丹麥語、芬蘭語等大家耳熟能詳的語言,而這個語言,正好是台灣七成以上人口的語言,荒謬的是,我們竟然輕賤它、任憑它消亡,如同坐寶山空手而返。


怎麼說呢?難道我們不知道語言除了是文化的博物館、族群認同之所繫,同時也是一種珍貴資源嗎?難道我們不知道台灣坐擁全球Holo語人口3成,又是當中政經文相對發達的所在,大可成為全球Holo語的文化中心嗎?


這樣的一筆文化資產,除了可以鑄造出吸引觀光客的軟硬體,甚至還可以外銷賺進大筆外匯,不相信的人,請到中國沿海及東南亞看看他們的唱片通路,一樣是說Holo話,但主導全球閩南語唱片市場的正是台灣,當紅的閩南語歌星是台灣人,最大的閩南語唱片公司也在台灣!


在經濟全球化的趨勢中,文化的在地化及獨特性是繼起的潮流,今日的商業市場,只會跟從多數已不具優勢,看看全片用馬雅語的〈阿波卡獵逃記〉(Apocalypto)光美國票房就有5千萬美金,另一部幾乎全用亞蘭語的〈受難記〉(The Passion of the Christ)則海撈4億美金票房,躍居全球有史以來第24大賣座電影,讓多少英語、華語片瞠乎其後,它們成功的因素固然很多,但獨特的語言所造就的市場魅力絕對列名其中。


可惜我們的政府幾乎很少看到台灣這個先天的優勢,只會大筆大筆地把錢灑在中文之上,妄想與穩居中文正統的中國爭奪華文教育及娛樂市場,卻忘了台灣已坐穩全球第24大語言的準文化之都,即使想到中文,中國永遠是首選,但說起Holo,台灣最有資格當仁不讓,睥睨擅場。


遽聞行政、立法兩院無意推動「Holo委員會」的成立,再回頭看看這一代多數孩子破敗的母語能力,令人不禁傷感:台灣人不僅正在扼殺祖先傳承下來的母語及文化,而且還真像是把成袋黃金往海裡抛的呆頭鵝。

2 comments:

張小美 said...

承賢,我留下一點想法你看看就好。

如果河洛語的使用者那麼多,卻至今無法出現一個河洛語為主的政權的話,這便是一個值得深入探討的問題。

在台灣,人們長久以來以改變語言作為改變認同,也作為社經地位改變的表徵,河洛語遲遲無法成為主導語言,其中必然有語言結構性的問題(比如沒有書寫傳統,或者較俚俗的用語才夠普及等等)。固然政府應該做點什麼,不過樂觀一點來說,我覺得目前台灣的語言已經呈現很活絡的融合現象,河洛話大量進入日常交談中。河洛語是很活潑的語言,未來的發展性我覺得即使沒有官方賦予的正式地位,也仍然很樂觀。

"阿波卡獵逃"跟"受難記"不是用來佐證你論點的好例子,前者五千萬美金的成績其實算不上好,後者能賣那麼多錢,你知道這是完全反映出全世界有多少基督徒的事實。

語言的確是這兩部片的噱頭,可是那只不過是忠於故事背景的表現(台灣這一點也做的很不錯),並不是意在推介該語言,或者以該語言為目標市場。換言之,希伯來語跟馬雅語在這兩部片中的象徵意義大於實質意義。而獨特的語言對票房到底有多少正面的影響(畢竟不是每一個民族都習慣看字幕),還是難以定論的事情。

我很佩服你寫評論的用心,證明你仍然相信政府的功能,相對起來我簡直是無政府主義者呀。

Voyu Taokara Lâu said...

(嚇)你為什麼會逛到這裡來 @____@"

首先,對於你的電影專業,我是絕無置喙的餘地的,因此,我贊同"阿波卡獵逃"跟"受難記"的佐證力可疑,不過...能不能反過來想呢?這兩部片子,完全「沒有因為使用獨特的語言」而影響其銷售,所以,許多人以為:要用大語言(華語、英語)做為媒介的想法,也在此可以看出其不一定所以然。


至於「河洛語為主的政權」,老實說,不能說沒有出現過呀~近的舉台灣,鄭成功父子說什麼話?當然不是北京話,他們說的話可能不完全等同於我們的話,但應是接近的閩南方言,而那當然就是東寧王國的官方語言。(放到今天來看,政治的青睞或打壓,往往是語言消長的關鍵因素)


中國大陸呢?當許多國家林立的時代,建立在福建一帶的國家會用什麼話語做為正式語言呢?這應該不難猜喲~


Holo在台灣如今不是主導語言,但,小美可能忽略了,Holo在台灣「曾經」是主導的語言,畢竟是七成多人口的母語,Holo在50、60年代國語政策實施之前的數百年間,一直是自然的共通語、政治、表演藝術、商業等場域的主要語言,至於台灣的第一份報紙也是 Holo 語的(19 世紀下半發行,還是用羅馬字的),因此,我並不以為今天的情況能歸咎於語言結構性的問題。


換句話說,我也不贊成 Holo 沒有書寫傳統喲~回顧文獻,羅馬字文獻數量龐大不說,使用訓用漢字的傳統文學(包括歌仔冊及話本等等)也不少,只是就書寫而言,一如漢字文化圈中其他地區情況一樣,被文言漢文所壓制而沒有正式地位而已。

又,你提及「較俚俗用語才夠普及」,這從語料看來也不見得是事實喔,Holo在過去既然長時間做為各階層各場域用語,當然也具有準 high language的身份,易言之,我們今天看到它只在俚俗或低層情況中活躍,應該說是語言政策造成其在某些功能場中被迫撤退,而不是其「本質上」的問題。

官方目前應做的,至少是補償吧~如果問我的話,過去錯誤的語言政策,造成今天各種母語的衰亡,政府有責任彌補過去的過錯。

如果衡諸古今台外,我不得不承認政治是語言環境中的最主要因素(也是我「想像中」的一篇論文),也因此當然想透過政治/政府來扭轉態勢。

無政府主義的話...呵...我的看法是,無政府主義和共產主義都是很「完美」的理想,不過只有在「完美」的人性的配合下才可能實現,也因此,我相信政府這個「必要之惡」(當然,制度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