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February 16, 2012

台語、華語,語法大不同!


參透語法差異--告別『菜台語』的最後一哩路
劉承賢

一、開場白

對於有心加強台語能力的人來說,發音、字詞及俗諺語方面,現有的學習資源可謂相當豐富,取得也十分容易,台語相關字詞典的出版、網路上免費詞典的出現,特別是華台語對照查找的功能,都讓母語斷層的一代,可以很快地透過自修,在詞彙能力上精進。只不過,何以我們仍然常常在電視新聞裡頭聽見怪里怪氣的台語呢?明明發音及詞彙方面沒有太大的問題,但在聽到一些語句,或讀到一些台語文作品時候,卻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一時間卻又說不上來。這樣的情形,《臺灣諺語》的作者黃少廷在書中前言就描述得十分傳神:「...目前年輕人相互間之談話對話,以及台語影片、台語電視劇,其劇情中之對白,聽起來怪怪的、癢癢的。」關於此,黃少廷並舉了一個例子:有一個小孩子,要向阿媽要錢,她說:「阿媽!予我錢.....。」(意稱:奶奶,給我錢.....),黃認為,這種說法,是華語,而非台灣話(不知道讀者是否能察覺此句的怪、癢處),黃指出,正確的台灣話,應該說:「阿媽!錢予我.....。」這當中的幽微之處,不知道讀者是否有所感受?

誠如黃少廷所說的,流行語、新名詞,可以創造或直接由別的語言取用(借用),但是「文法」(語法)是不可以弄錯的,語法一旦出問題,即使發音標準、詞彙正確,仍然是華語式的台語,聽起來彆扭而不到位。

研究語言變遷及比較語言學的學者都知道,語彙的借用、演變,乃至語音的改變,是語言接觸後常見且最早發生的現象,但語法(文法),一般而言相對固定,不容易產生變動。如果以人的穿著並生理組織來譬喻,語彙有如人的頭飾及帽子,語音則像人的頭髮及皮肉,至於語法,則好比相對內層的頭骨及腦髓。對一個人來說,要更換頭飾及帽子是快速而便利的,這樣的更動,似乎無關緊要,就像不同的語言之間互相借詞,稀鬆平常;比較起來,如果是把頭髮染色、甚至植上別人的頭髮或做頭皮換膚,就沒那麼容易了,不過把人數規模擴大、時間拉長來看,倒也見怪不怪,我們還會毫不遲疑地說:這個人的身份並沒什麼改變;但是,設若人的頭骨及腦部都給更換易動,對於「此人」是「彼人」非「彼人」,我們恐怕就會大大遲疑,並要引發爭議了。

二、什麼是語法

在指出一些台華語語法差異以先,我們先來了解「什麼是語法?」撇開漢語少有的字詞本身型態的變化,簡單地說,語法就是字詞形成句子的排列組合方法。語言之間的差異,其中之一,就在於字詞的排列順序及成份的增刪可否,如果字詞的排列順序不被容許或增刪不被接受,即使拿來組合的字詞無誤,也無法得到正確的語句。

從大處著眼,我們知道大多數的句子,都是由主語(S)、謂語(V)及賓語(O)所構成的,人類的不同語言,對於這三者的基本排列順序,也大不相同。例如:台語、華語、法語、英語,都是SVO的基本詞序,但日語及韓語則是SOV,而南島語的基本詞序呢,則絕大部份是VSO或VOS。以下是一些例子:

(1)a. 慶餘 真佮意 銀環。(台語)
S         V       O
b. 張三 很喜歡 李四。(華語)
S         V       O
c. John likes Mary. (英語)
S         V    O
d. Mina aime bien Jean. (法語)
S           V          O
(2)a. 私は あなたを 愛している。(日語)
S          O         V
我         你       愛
b.난 널 사랑해。(韓語)
S   O     V
我 你    愛
(3)a. koun-au-kamu.(西拉雅語)
V     S     O
告訴  我   你
b. Maolah kako to pusi. (阿美語)
V         S         O
喜歡      我        貓

除了上述這種大的詞序差異外,還有一些細部的語法差異存在於語言之間,比如,從上頭我們知道,英語及法語的基本詞序都是SVO,不過,這並不代表我們可以透過單純的詞彙替換,就把英語句子改成正確的法語句子,請看以下的例子。

(4)a. Je fais toujours mes devoirs.(法語)
 我 做     總是    我的 作業
 S   V                      O
b. I always do my homework.(英語)
 我 總是  做 我的  作業
  S          V        O

撇開英語及法語其他的語法差異不談,光是這兩個語言副詞的位置,就不盡相同。在(4)裡頭,雖然有著相同的SVO基本詞序,但頻率副詞「總是」的位置,卻各行其是,如果我們僅以兩種語言一樣是SVO的語言,就誤認為可以按著英語的詞序,把(4a)說成「je toujours fais mes devoirs」,那麼法語人一定會告訴你:「我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你這句話怪怪的,不太對勁。」

這,就是語法奧妙的地方,想要把一個語言道道地地地說出來或寫出來,是不可能忽略語法差異的。

以下,筆者將例舉幾個台語及華語在語法上的不同之處,一如上頭英、法語的對照所顯示的,雖然台語及華語也都是SVO的基本詞序,不過,如果就此推論兩者的語法沒有差別,可就大錯特錯了!想把華語句子譯成台語,卻只做字詞替換,而忽視語法,是不會得到正確的台語句子的!

三、台華語的幾個語法差別例舉

在這個段落裡,我將舉出幾個台語與華語之間的語法不同處,而一般台語寫作者或從事華譯台的工作者所常犯的錯誤,也大致可歸納在這幾點當中。

(一) 賓語強迫提前

台語的賓語(受詞)位置,常常與華語有所不同,台語的賓語,在某些謂語(如:動詞)型態下,會有強迫提前的現象。以下舉兩組簡單的例子:

(5)a. 我 吃飽 飯 了.....。(華語)
b.*我 食飽 飯--ah.....。(台語,語法錯誤)
(6)a. 張三 做完 工作 了。(華語)
b.*水順 做完 工課--ah。(台語,語法錯誤)

(5a)及(6a)的華語句子,沒什麼問題,不過,如果我們把字詞都換成台語,卻不更換詞序,結果產生的(5b)及(6b)的台語句子,聽起來便怪異而彆扭,原因就在於(5b)與(6b)犯了語法的錯誤,正確的句子,必須把賓語((5b)的「飯」,(6b)的「工課」)提前。

(7)a. 我 飯 食飽--ah.....。(台語)
b. 我 食 飯 飽--ah.....。(台語)
(8)a. 水順 工課 做完--ah。(台語)
b. 水順 kā 工課 做完--ah。(台語)

在(7)裡頭,「飯」提前的位置不同,當然語意有所不同,不過,比起不提前的錯誤句子,至少語法上都是正確的;而(8)的兩個句子,有沒有加「kā」也有著語意上的差異,但,重點在於賓語是否提前,一旦提前,句子就不會再「怪怪的、癢癢的」了。

當然,台語的句子裡,並不是賓語都一定得強迫提前,那麼,讀者可能要問:「什麼時候賓語一定要提前呢?」大體上來說,會造成賓語強迫提前的謂語(動詞)有兩類。第一類是:動結式,第二類是附加了動相詞的動詞,以下簡單說明。

什麼是「動結式」呢?我們可以把它想成是一個「動詞」加上「結果」的複合動詞,比如:(7)裡頭的「食飽」就是「食」(動詞)與「飽」(結果)的組合,其他的例子,像是:「拍開」(拍+開)、點著(tiám-to̍h;點+著)、攑懸(攑+懸),下面是一些例子:

(9)a. 門 拍開。(台語,正確的句子)
b.*拍開 門。(台語,不好的句子)
(10)a. 火 點著。(台語,正確的句子)
b.*點著 火。(台語,不好的句子)
(11)a. 手 攑懸。(台語,正確的句子)
b.*攑懸 手。(台語,不好的句子)

至於第二類所謂「附加了動相詞」的動詞,其實就是指加了「了(liáu)」、「完」、「煞(suah)」、「好」的動詞,例如:「讀了」(動詞「讀」加上「了」)、「寫完」(動詞「寫」加上「完」)、「講煞」(動詞「講」加上「煞」)、「洗好」(動詞「洗」加上「好)),這類的組合,也會強迫賓語提前,請看以下對照。

(12)a. 水順 冊 讀了--ah。(台語,正確的句子)
b.*水順 讀了 冊--ah。(台語,不好的句子)
(13)a. 慶餘 宿題 寫完--ah。(台語,正確的句子)
b.*慶餘 寫完 宿題--ah。(台語,不好的句子)
(14)a. 銀環 意見 講煞--ah。(台語,正確的句子)
b.*銀環 講煞 意見--ah。(台語,不好的句子)
(15)a. 阿卿 衫 洗好--ah。(台語,正確的句子)
b.*阿卿 洗好 衫--ah。(台語,不好的句子)

雖然完整的情況還要更複雜(有部份動結式上的爭議,如:thâi死、摃破...等),但上述的原則大體上是正確的,讀者只要遇到上述兩類謂語/動詞時,將賓語提前,就可避免說出/寫出許多語法錯誤的句子。

除了名詞性質的賓語,動量詞及名量詞,也不太能直接出現在上述兩類謂語之後,必須重覆第一個動詞,來避免動量詞與名量詞直接出現在前面所說的兩類謂語後頭。例如:

(16)a.*攑手,水順 有 攑懸 三擺。(台語,不好的句子)
b. 攑手,水順 有 攑懸 攑 三擺。(台語,正確的句子)
(17)a. *衫,阿卿 洗好 三領--ah。(台語,不好的句子)
b. 衫,阿卿 洗 三領 洗好--ah。(台語,正確的句子)

上面的例子裡,動詞「攑」及「洗」都做了重覆,並跟著動量詞「三擺」及名量詞「三領」,以避免動量詞或名量詞直接接在「攑懸」(動結式)或「洗好」(動詞加動相詞)之後。


在涉及「動相詞」(了、煞、好、完...)的時候,因為語用的因素,不論是名詞(賓語)或動量、名量詞,有時候強迫提前或另接在重覆的動詞後,句子仍然不好,這個時候,我們該做的,就是直接把動相詞刪略,來達到避免「動相詞」後跟著賓語或名、動量詞的終極目的。這類的例子如:


問:你拄才食啥?(台語)
答:我食弓蕉。(台語)


上述的回答,固然不能採用對應華語的「我食了弓蕉(台語,錯誤的句子)」,但,如果因此把賓語提前,答道:「我弓蕉食了(liáu)。」(或者是「我弓蕉食--ah。」),也都是不適當的答案。原因在於,賓語的前置,除了上面說的語法因素,還有資訊結構上的「主題化」等效果,而「弓蕉」在這裡「主題化」的結果,會造成資訊結構(牽涉語用)上的衝突,因此,比較好的作法就是像例句一樣,直接把動相詞刪略。


而要刪略或要提前,相信台語人是有語感的,這裡就不再進一步討論了。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強迫前移僅限於賓語,像「我愛了無後悔」一句,「無後悔」並不需要提前,因為它並非謂語「愛了」的賓語/受詞。

(二)對「主題」的偏好

大部份的句子,都可以拆分成「主題」(被評論的對象/目標)與「評論」兩個部份,以前面的(11a)「手攑懸」為例,「手」可視為主題,「攑懸」則可視為對「手」的評論。不同於華語,台語的「主題性」很強,換句話說,就是台語偏好句子裡有「主題」,文章一開始黃少廷所舉的例子,所顯示的,就是句子裡一旦有個主題先出現(例子中的「錢」),會比沒有主題的句子要好的現象。

台語在語法上的這種主題偏好性,也造就了一些只有台語才有的句式。
(18)a. 有好空--ê伊攏嘛走代先。(台語;引自盧廣誠2002)
b. Tse寫德語我看無。(台語)
c. 你掀了siunn緊我看無明。(台語)
d. 紙幾張仔予--我。 (台語;引自盧廣誠2007)
e. 衫洗予清氣。 (台語)

上面這幾個句子,如果照著詞序直接更換為華語詞,對於許多台灣以外的華語人來說,會覺得彆扭,簡單地說,這就是所謂的「台灣國語」。

在台語寫作、說話時,對於主題性的體認,有助於避免造出聽來怪異的句子(缺乏主題的語句),並可以依此原則造出具有台語特殊氣息的語句。

(三)單位詞/量詞前的數字省略

華語及台語,都有重覆「數詞+單位詞(或量詞)」的做法,用以表達分配性或個別成組等語意。如:

(19)a. 學生一個一個離開了教室。(華語)
b. 米一包一包地被領走。(華語)
(20)a. 學生仔一个一个離開教室。(台語)
b. 米一包一包予人領--去。(台語)

在這樣的句子裡,華語常常把第二個數詞「一」給省略,但,這樣的數詞省略,在台語是不被容許的。請比較(21)與(22):

(21) 米一包包地被領走。(華語)

(22)*米一包包予人領--去。(台語,不好的句子)

(22)的句子,不符合台語的語法,台語的「數詞+單位詞(或量詞)」, 一定要完整成組才行,因此,(22)的正確說法,一定要是「...一包一包...」。

(四)問句裡的「是」

台語及華語在問句的組成上,還有一點詞序上的差異,那就是「是」的位置。當我們構成疑問句的時候,不論華語或台語,都可以在句中加上「是」,來添上強調的意味。

(23)a. 張三 慌慌張張 是 要去買什麼?(華語)
b. 阿卿 雄雄狂狂 是 欲去買啥?(台語)

很多身處台灣的讀者,因為經常接觸「台灣國語」,因此不太容易注意到,像上頭的問句,只有台語的「是」可以出現在華語所不容許的較高的位置。

(24)a.*張三 是 慌慌張張 要去買什麼?(華語;台灣國語)
b. 阿卿 是 雄雄狂狂 欲去買啥?(台語)

(24a)的華語句子,對許多台灣讀者來說,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不過,對於台灣之外的華語人,就覺得彆扭、「不舒服」了,(24a)顯然是一種受到台語影響的新句構。

如果我們沒能注意到這點差別,而慣用華語語法思考的話,我們的說話及寫作,就永遠不會出現像(24b)這樣台語特有的句子。

(五)問句的類型與構成

近來,已經有越來越多人(特別是年輕人),在台語的是非問句採用「嗎」做為句末助詞,像是:「你欲做伙去嗎?」這樣的句子,其實是新近的、受到華語強勢影響的語法借用。

傳統的台語是非問句構成,大致只有兩個方法,一個是使用疑問詞「敢」(kám),一個則是在句末加上否定詞(無、袂、未、毋),「敢問句」是華語所沒有的特色,有些學者認為「敢問句」對應早期華語白話的「可問句」(例:「他可會來?」)或華語的「正反問句」(要不要、喜不喜歡...),根據筆者的研究,事實並非如此(請參見筆者的碩士論文),限於篇幅,在此不做進一步說明。

相對於台語有華語所無的「敢問句」形態,華語的「正反問句」,在台語則十分少見,基本上,台語除了「是毋是」以外,缺乏華語的「正反問句」構成(有些學者認為還有「捌毋捌」等少數幾個例外)。讀者可以比較(25)及(26)。

(25)a. 你去不去花蓮?(華語)
b.*你去毋去花蓮?(台語,不好的句子)
(26)a. 你高不高興?(華語)
b.*你歡無歡喜?(台語,不好的句子)

(25b)及(26b)在台語都是無法接受的句子,因為台語的語法裡,缺乏華語豐富的「正反問句」形式。

四、詞彙誤用與構詞

在談了上述幾個語法上的不同點之後,筆者想要舉出幾個詞彙上的問題,畢竟語句的構成,除了關乎詞序與增刪的語法運作,詞彙使用及構詞上的錯誤,也是「華式台語」常見的來源。

(一)「著」(tio̍h)

「華式台語」最常見的詞彙誤用,大概莫過於把華、台語的「著」給混用了,這類的錯誤尤其常見於詩與歌詞當中。下面就舉一首十分受歡迎的台語歌〈跤踏車〉(腳踏車)當中的句子為例。

(27).....輕輕心內話伴著車輪跤踏聲.....踅啊踅啊踅,踅著咱的愛;踏啊踏啊踏,踏著青春佮期待;甜蜜的滋味摻著咱的愛.....(引自台語歌〈跤踏車〉(腳踏車)歌詞)

如果我們的理解沒錯,(27)的歌詞可以大致翻成華語如下(也就是原作者想表達的):

(28).....輕輕的內心話伴著車輪腳踏聲.....繞呀繞呀繞,繞著我們的愛;踏呀踏呀踏,踏著青春與期待;甜蜜的滋味混著我們的愛.....(華語)

華語的「動詞+著」,表達的是「持續貌」,許多人在未能注意到台華語詞彙意義差異的情況下,將「動詞+著」(「著」在台語讀「tio̍h」)誤用在台語當中來做「持續貌」的表達。

台語的「動詞+著」,最常見的是表達「動作的達成」(對應華語的『動詞+到』),而不是「持續」,讀者可以比對(29)當中華台語的對譯。(台語「著」另有其他用法,但似乎都可以歸納為一個詞意,在此不再深入。但無論如何,都不是華語「持續態」的意思。)

(29)a. 慶餘看著銀環--ah。(台語)
b. 慶餘看到銀環了。(華語)

固然這樣的誤用已經有相當長一段時間了,坊間的例子也很多,不過,一樣是詩、歌的體裁,這種用法卻不見於七字仔及傳統唸謠(包括:歌仔冊、相褒、唸歌、囝仔歌),可見這的確是晚近的誤用。

或許有人要為之辯駁,謂「借用此一華語的用法」亦無妨,不過,台語的「動詞+著」既然已經負擔了原來的「動作達成」的語意功能,在沒有替代此一功能的用法出現之前,冒然地讓它同時又承擔「持續貌」此一意義差距甚大的新任務,就表達及溝通上來說,並不妥適。

(二)「咱」與「阮」

另一個常見的詞彙誤用,則見於第一人稱複數代名詞。台灣華語的代名詞系統裡,第一人稱複數(我們),並沒有像台語進一步做功能上的區分,台語的第一人稱複數代名詞,又細分為「包括對話方」的「咱」,及「排除對話方」的「阮」,許多年輕人已開始將兩者混用,一些新聞播報員或記者,也有誤用的情況發生。

(三)「kā」、『把』與「幫」

乍看之下,台語的「kā」,似乎是華語『把』的對應詞,不過,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台語的「kā」的功能及語意,要比華語豐富太多了。以下是一些不能以『把』對應的台語「kā」字句的例子。

(30)a. 添發kā阿卿拍。(台語)
b.*添發把阿卿打。(華語,不好的句子)
(31)a. 添發kā阿卿賣一領衫。(台語)
b.*添發把阿卿買一件衣服。(華語,不好的句子)
(32)a. 添發kā我偷走學。(台語)
b.*添發把我逃學。(華語,不好的句子)
(33)a. 添發kā我食三罐酒--去-ah。(台語)
b.*添發把我喝掉三瓶酒了。(華語,不好的句子)

善用台語特有的「kā」來造句,對於寫出道地的台語句子大有助益;相對地,如果對於「kā」的語意及用途生疏了,甚至只把它當成「把」的對應詞,那麼,一般文本中「kā」越用越少,「將」越用越多的情形,也就不讓人奇怪了。

「Kā」的用法的流失,也見於「幫」的用法的堀起。上頭(31a)的句子,是有複義的,其中一個意思是「添發幫阿卿買了一件衣服」,許多年輕人既然不熟悉「kā」的用法,這樣的句意,也就習用「幫」來造句,因而筆者身邊已經可以時常聽到像「添發幫阿卿買一領衫」這樣的句子。

(四)疊詞

台語及華語都有重覆疊詞的構詞法,但一樣的構詞形態,在語意上並不見得對應。最常拿來做例子的,應屬形容詞的疊詞,台語的形容詞雙疊詞(例:「紅紅」),在許多時候是指程度上的輕微,華語則沒有這樣的語意,而台語的形容詞三疊詞(例:「厚厚厚」),則不見於華語。

另一類例子則見於動詞,華語的動詞疊詞,像『我吃吃』,是台語「我食看māi」的意思,不過台語可沒有「我食食」這樣的用法;相對來說,台語如果說:「緊食食--leh」,也不能就直接對應為華語的『快吃吃』,華語的對應句式,必須在動詞中加個「一」(『快吃一吃』)。

台語的說話或寫作者如果忽略了這構詞上的不同點,而一逕以華語的原則套用在台語之上,也就難免造出許多奇形怪狀的句子。

五、結論

英國文豪狄更斯以法國大革命為時代背景所撰的《雙城記》,開場的名句道:「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放在台語學習及寫作來看,似乎也是這麼一回事。對台語學習者而言,有許多工具書及出版品可以方便購得,網路上也有免費的資源可以閱讀、查詢及利用;不過,另一方面,對於一些人來說,要在生活環境裡,找到說台語的對象,卻是越來越困難了;會話的機會變少,語感不免退步,再加上華語的強力衝擊,電視、出版品裡,開始充斥著錯誤的字詞及語法。

對於字詞而言,現代的學習者、寫作者,已有唾手可及的工具,可以方便快速學習及運用,但,要在語法上跳脫華語的束縛,寫出正確的句子,或進一步寫出道地的、台語特有的句型,就不是這麼容易了。看著字詞典工具以各種媒體形式蓬勃發展,有時不免要令人感嘆這四五十年來,竟然沒有一本體例完整的「台語語法書」出版(尤其缺乏台華比較語法的角度),可供翻閱參考;而對於想要有系統地了解台華語語法差異的人,資源更是極為有限,零星的研究,只散見於專業的學術論文或著作當中,缺乏統整,也還沒有全面性的鑽研。希望這篇文章能發揮拋磚引玉的功能,至少給這樣的渴求指出一點可能的方向。

要說出、寫出道地、正確的台語,除了要有豐富的詞彙、熟悉俗諺及文化背景,有心人不妨再多走一哩路,掌握台語的語法,特別是區隔出台語與華語之間的差別性,才能真正避免「華語式台語/台文」出現。


【續集】
  一個華譯台的問題:帶「地」的句子
「個個」以外

Wednesday, January 18, 2012

【轉】這篇寫得真有道理



剛剛陪我爸跟一個長輩吃中餐,後面一桌銀行的行員,另外一桌是白領上班族,大聲討論著金溥聰多厲害,馬英九執政才能維持兩岸穩定發展。

結果有一個長輩問我,這次總統大選之後我有什麼觀察與想法,我開始語氣也放大聲說:中國要統一台灣,一直沒辦法統一的原因是什麼?就是有將近五成的人不想要統一,所以國民黨拿著這不想要統一的人當成籌碼,去跟中國談判「不統、不獨、不武」,而中國也能理解,所以用金錢攻勢,想要收買那將近五成不想要統一的人。而這個中間,中國國民黨才能夠大賺一手,又可以在台灣持續統治,又可以東A西A,所以才會有夢想家兩天燒掉兩億,路平專案搞了上百億還路不平的案子一再上演。

我又補充:如果民進黨從此都支持統一,那麼國民黨變成手邊沒有籌碼去跟老共談判,而老共也會認為,既然都全部都贊成統一了,那就不需要一直用錢收買台灣人民,那就快點統一吧!你覺得國民黨會想要統一嗎?會想要承認九二共識嗎?全世界的談判都一樣,出去代表國家談判的,大部分談判的籌碼就是反對的那群人,而妥協的一方所釋放出來的好處,其實也是為了要收買反對的一方,但事實是中國花了很多錢,但錢都被國民黨從中給拿走,分享給這些軍公教的利益共生體。當然越來越多人覺得不要統一比較好,因為中國人很壞,支持這種不公不義的體制,一般老百姓哪有這些錢可以花,退休不用工作還可以拿九成的優退?

後面那桌銀行的行員突然沉默下來。

我在說:如果民進黨支持統一,全台灣只有統一的聲音,那麼國民黨跟這些企業就無法從中國那邊撈到好處,請問第一個會產生的問題是什麼?一定是失業的問題,尤其是跨國企業從中國那邊拿到了好處原因是因為想要藉由企業來收買那些「不想統一的人」的心,一個支持妳的粉絲你需要給他更多的資源嗎?還是你為了要拓展你的市場,會把新的資源投注給更多拿不到資源的人身上?所以中國從2009開始,在馬政府執政之下,逐漸開始對台灣在中國的企業體系抽銀根。導致有許多台商倒閉,原因是為什麼?因為慢慢都要朝統一走了,我還拿錢養你幹嗎?中國還有更多東西需要投資不是嗎?

另外一桌白領上班族也沉默下來。

我又繼續說:國民黨應該要感謝民進黨,因為有民進黨的存在,它們才能大撈特撈;天底下所有的談判都是拿A拿著B的反對,去跟C來做談判,所以C妥協之後,協助讓B認同,所以才會有收買這件事情。如果A沒有B的反對,則C不就直接要跟A談的就是誰要讓誰不讓的問題嗎?如果今天民進黨不發聲,不再爭取了,那國民黨跟共產黨要談的就只有統一的問題。請問統一之後,這些軍公教人員還可以每天爽爽的不工作還有錢拿嗎?這樣也好,如果說歷史上唯一打敗過國民黨的叫做共產黨,這樣的意志就跟民進黨所有的支持者是一樣的,要追求的是歷史正義與公平,那麼統一最好!把這些人的優惠全拿掉,最好統一的時候,就像香港回歸一樣,一個小小彈丸之地已經有七百萬人,再從廣東廣西移民將近五百萬人口進去。把公務人員通通換掉,把軍警也通通換掉,這些從以前就有優勢的族群就通通都沒有了。這樣就回歸了公平正義,我想也算是一大快事!!

接下來後面那桌銀行行員開始有人說(小小聲的說)其實蔡英文輸是輸在沒有說清楚之類的鬼話。

我不管他們繼續說:所以說伯父,如果追求一個國家會成為一個遙不可及的幻想,那我就會很務實的接受統一這條選項,因為統一了,這些軍公教人員就等死,然後那些以為自己分的到一杯羹的,也就一起等死吧。那些在大企業上班的,尤其是在銀行,統一之後,新台幣還有用嗎?你覺得中國會承認你台灣的貨幣?那個時候不會產生擠兌的通貨膨脹問題嗎?說不會是在騙自己,因為現在這世界上就有這樣子的國家。一個國家失去了貨幣,由外移入台灣的人口大量增加,你是銀行行員,一個月薪水可以拿40000元新台幣,一個北京大學財金系的學生可能只要一個月4000元人民幣,請問你的競爭優勢又剩下什麼?

最後整場好像只像我在說話,只好放小聲說。

以後民進黨消失了,國民黨就可以跟共產黨談統一了阿,以後沒有反對的意見,這樣國民黨就失去了不統不獨不武的談判籌碼,那就來談統一,反正大部分的老百姓是沒有18%跟九成優退,以後民進黨的文宣就只要下:我支持統一,這樣老共就不會再給這些企業優惠了阿,反正都要統一了,我還給你台灣企業優惠,這樣對不起其他中國本土企業。大家就來看看王雪紅跟郭台銘敢不敢去溫家寶的桌上拍桌!

結束之後,回頭看看那兩桌的上班族,心裡想,再靠杯阿,沒有民進黨堅持台灣主權,你們在那邊屁個什麼勁!狗屁不通的腦筋,就算不讀書,也去中國走走,你以為中國還是15年前一樣容易被騙嗎?

Monday, January 09, 2012

聲援蔣為文遭成大台文系系教評不當迫害


馬執政下還有學術自由與人權嗎?
--聲援蔣為文遭成大台文系系教評不當迫害
記者會

記者會通知 歡迎出席!
主辦:蔣為文副教授研究室、台文筆會及所有連署聲援之本土社團
時間:2012年1月10日(二) 早上11:00AM
地點: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系館2F辦公室前
主旨:聲援蔣為文遭成大台文系系教評不當迫害
附件:如文
發稿日期:2012.1.9
新聞聯絡人:潘小姐06-2387539
說明:
連續六年同時榮獲國科會計畫補助及成功大學文學院評鑑為全台灣文學系學術研究第一名的蔣為文副教授於近期申請升等正教授,卻硬被成大台文系系教評學閥們以黑箱作業、打擊異己的方式作成「通過但不予推薦」的否決升等決議。我們將於記者會公布詳細資料,並對台文系系教評提出嚴厲譴責與抗議!


附件一:社團連署聲明2012.1.9 updated

馬執政下還有學術自由與人權嗎?
--聲援蔣為文遭成大台文系系教評不當迫害

連續六年同時榮獲國科會計畫補助及成功大學文學院評鑑為全台灣文學系學術研究第一名的蔣為文副教授於近期申請升等正教授,卻硬被成大台文系系教評學閥們以黑箱作業、打擊異己的方式作成「通過但不予推薦」的否決升等決議。我們在此對成大台文系系教評戕害學術自由、淪為政治打手的作法予以嚴厲譴責與抗議!
在去年(2011年) 5月24日發生的524台文事件當中,蔣為文副教授以台灣人的精神及勇氣向在場鄙視與辱罵台灣語文工作者的黃春明舉牌抗議。之後,泛藍媒體持續以抹黑及扭曲事實的方式攻擊蔣為文及台灣語文。甚至教育部吳清基部長還藉刪減成大頂尖大學預算為要脅要成大黃煌煇校長對蔣為文進行懲處。照理講,台文系的老師應該秉持獨立思考及反抗外來政權的台灣文學精神一同對抗泛藍的攻擊。沒想到有10名台文系的老師(包含林瑞明、吳密察、施懿琳、游勝冠、吳玫瑛、李承機、廖淑芳、鍾秀梅、簡義明、蔡明諺)不僅棄械投降,還急欲擁抱外來統治者的大腿,迅速於5月26日在成大網頁做出切割的聲明。恰巧的是,這次做出「通過但不予推薦」的六位系教評委員當中有五位就是當初連署聲明的林瑞明、吳密察(擔任系教評主席)、施懿琳、游勝冠及吳玫瑛。試問,這些人沒有挾怨報復、打擊台灣人給中國主子看的嫌疑嗎?系教評主席吳密察、教育部吳清基部長及成大黃煌煇校長應該就涉嫌迫害學術自由及基本人權之一事公開說清楚講明白!
蔣為文副教授在學術、教學及服務三升等要項均符合資格且已獲系教評表決通過的情形下,系教評卻仍能顛倒程序、持升等名額限制的藉口再給予「通過但不予推薦」的荒謬決議。得知升等被系教評否決之後,蔣為文乃向成大文學院院教評提出申復。文學院院教評於2011年12月27日做出申復有理的決定,並行文要求台文系系教評另為適法之措施。沒想到台文系系教評置之不理,仍維持「通過但不予推薦」的原決議。對於這種如同軍閥的蠻橫態度,成大文學院院教評竟束手無策,於2012年1月5日做出接受的決定。試問,這樣的申復制度還需要存在嗎?難道靠著打擊異己、依附統治者就能成為國際頂尖大學嗎?
自威權時代以來,統治者經常藉由黑箱的升等作業來打擊學術自由及培養御用學者。我們在此呼籲成大應秉持學術良心,就此案另為適法之措施!我們也同時呼籲學術界應就升等過程中不合理的黑箱作業程序進行改革,讓台灣真正成為言論自由與多元民主的國家!

聲援連署社團(照筆劃順序):
台文罔報雜誌社
台文通訊社
台文筆會
台文戰線雜誌社
台南市台語羅馬字研究協會
台南市台灣語文學會
台越文化協會
台灣母語教育學會
台灣南社
台灣客家後生社
台灣海翁台語文教育協會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台灣族群母語推行委員會
台灣教授協會
台灣羅馬字協會
李江却台語文教基金會
紅樹林台語文推展協會
美國波士頓台語進步社
首都詩報社
高雄台語羅馬字研習會
國立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校友後援會
教育台灣化聯盟
菅芒花台語文學會


附件二:蔣為文聲明稿

成大將邁向國際頂尖大學或淪為御用學店?
蔣為文
國立成功大學憑藉80年的悠久歷史,足以具有發展成國際頂尖大學的實力與潛力。可惜,這些向上的力量卻被台灣文學系的一群學閥們消耗殆盡。
學術自由與聘用優秀人才是頂尖大學的重要指標之一,但是台文系的學閥們卻視若無睹。我自2003年從美國獲得博士學位後即來到成大台文系服務。這8年多來共出版9本專書、1套白話字選集、主編發行學術半年刊《台語研究》(已連續發行5期);辦理過5場國際研討會2場國內研討會;連續6年獲國科會計畫肯定;2011年榮獲越南社科院頒發越南研究傑出勳章;自2006年成功大學實施獎勵研究及產學合作以來,每年均獲文學院評鑑為全台灣文學系第一名、全院平均前5%排名;8年來對外爭取的產學合作及研究案近40件,合計約3500萬經費;排除萬難設立台灣語文測驗中心並首創全台唯一的全民台語認證。可惜,只因本人拒絕向這群學閥稱臣納貢,這些成績卻反成了眼中釘。相形之下,那些學閥用盡台文系大多數的資源,卻不盡對等義務,連台灣文學期刊都只辦1期就停刊,更遑論其他的學術成就。
成大台文系是國內最早也是最完整的台灣文學系。可惜,自從呂興昌前系主任被迫提早退休,由游勝冠繼任為系主任以來,台文系不僅風波不斷,還逐漸喪失學術龍頭的地位。台文系招生的學生報考率及報到率不僅逐年下降,轉系率卻越來越高。在吳密察擔任系主任期間,甚至高達1/3的大學部學生申請轉系。這些學閥只知聘用自己的人馬為專任師資,卻不問其能力與專業是否符合台文系的需求。導致目前台文系有一半的專任師資來自中文系,其中有5位近親繁殖、均畢業自清華中文所博士班,與游勝冠系出同門。另外,有2位具師徒關係的師資則來自成大中文系。如果英文系有一半師資來自中文系,這豈不成了大笑話!?但台文系真的就是被中文系鯨吞蠶食,而成了中文系現代組了!難怪現在的代理系主任陳昌明也是來自中文系。
說真的,本人當初的人生規劃並不在擔任教授。大學原本就讀機械系的我,就是看不慣那些假惺惺的御用語言學家對台灣本土語言的凌辱與踐踏,才憤而轉行到美國攻讀語言學博士。自大學時代創立台語文社、從事台灣語文運動以來,如何挽救本土語言與文化早已成為我的人生志業。當我學成歸國,懷者理想來到成大台文系之後,才知道台文系也出現典型的後殖民現象。那些學閥們仍延續外來統治者的中國語霸權心態對台灣語文進行無情圍剿!譬如,原本在我抗爭下才爭取到研究生須先修台灣語文及台灣歷史課程的規定,在吳密察擔任系主任時卻又被取消。不僅如此,原本大學部(畢業總學分128)必修台灣語文4學分也被降為3學分,比各4學分的國文、英文還不如。如此荒謬行為層出不窮!當我遵循國際「世界語言權宣言」及「文化多樣性宣言」的精神數度在台文系會議爭取台灣語文生存權時,卻得罪這些學閥,並因此而被刻意汙名化與妖魔化。當時許多台文系在職專班學生看不慣台文系的中語霸權作風而數次向系抗議。從此這些學閥們也開始敵視在職專班學生,並數度恐嚇將關閉專班。甚至還曾在系務會務強制做成停招決定,幸經學校阻擋才免於關閉。
在美國就讀期間,我怎麼也不會料想到台文系會沉淪到這種地步。大學期間曾經是吳密察台灣史書籍的粉絲的我,不敢相信也料想不到吳密察會步入陳芳明與黃春明的後塵。我真後悔當初他從台大歷史系轉進來成大台文系時還投他同意票。我在98學年度曾僥倖擔任一年系教評委員,那時我才更加體會何謂黑箱作業的升等程序。那年剛好系上某李XX助理教授欲升等副教授。他的代表著作僅為一篇二萬餘字的論文。那篇代表作既非正式期刊論文亦非專書,而是吳密察在擔任台灣歷史博物館館長時給他的史料數位化計畫的附帶成果。當時我曾質疑這篇論文的屬性為何,時任主席的吳密察卻吱吱嗚嗚說不出合理性。對於外審的名單,吳密察也沒有徵詢系教評委員的意見,就逕自黑箱地將著作送出去外審。而這種外審結果,用膝蓋想也知道,高分通過!台灣布袋戲黑白郎君常說:「順我者生,逆我者亡」。難道這就是國際頂尖大學應有的作法嗎?
回想我幾年前升等副教授時,即使有國際英文期刊論文、有專書,只因不向中國人投降,就被刁難二年。而這樣的奧步,在這次升等教授案又再次出現。這次升等案中,系教評故意以名額限制為由,將我的案件定調為「通過但不予推薦」。原來這次共有三位申請升等教授,但學校僅肯給予二位通過的名額(註:這種不合理的限制,政大於去年已取消,台大也早改為以院為單位且具彈性員額的做法)。由於台文系為新成立的學系,過去從來沒有人升請過升等教授。故,台文系的升等辦法並沒有明定申請者若超過可升等員額時如何處理的詳細程序。系教評處理這三人的升等案時,不先明定遊戲規則,而是待所有外審資料都回來後才因人設限、決定以內、外審之總成績排名做推薦依據。分數怎麼打,當然就看委員的學術良心了。果然不出所料,這三個人當中,游勝冠排名第一,蔣為文排名最後。
得知升等被系教評否決之後,我曾向文學院院教評提出申復。文學院院教評於2011年12月27日做出申復有理的決定,並行文要求台文系系教評另為適法之措施。沒想到台文系系教評置之不理,仍維持「通過但不予推薦」的原決議。對於這種「橫柴giâ入灶」的做法,成大文學院院教評竟矛盾地於2012年1月5日接受台文系的決議。試問,這樣的申復制度還需要存在嗎? 其實,升不升教授事小,台灣語文能不能存活才攸關台灣人的民族存亡及世界文化多樣性的保存!那些台皮中骨的中國人太小看台灣人了。我在此向那些在台的中國人及其文化買辦嗆聲:你們要對得起你們自己的學術良心與這塊土地!你們可以阻擋我升等教授,但你們無法阻擋我捍衛台灣語文及世界文化多樣性的決心!你們可以逞一時之快,但終將逃不過良心與台灣人民的譴責!

Saturday, December 24, 2011

【台教會短評】外來政權剝奪本土台灣人母語教育權


作者/蔣為文

1945年日本投降後,聯軍統帥「麥克阿瑟」發布第一號命令,指派「蔣介石」代表聯軍到台灣及越南北部接受日軍的投降。照理講,受降任務完成後即應徹退回中國。但因蔣介石後來失去中國大片江山,只好持續占領台灣,借台灣來還「中華民國」的魂。

何以當時的越南能逃過一劫?據越南的高中教科書記載,那時蔣介石派二十萬軍隊進到北越。那些蔣家軍隊進到越南後,紀律敗壞,引發當地民怨。此外,蔣介石一方面要求越南臨時政府需供應大批糧食及黃金供蔣介石使用,一方面又介入越南內政,要越南釋出官位席次給親蔣人士。越南革命領導者「胡志明」眼見蔣介石在北越胡作非為且懷有長期占領越南的企圖,乃於政治上聯合法國的力量逼迫蔣介石於1946年從越南徹軍。在文化上,胡志明於1945年9月2號緊急宣布越南獨立後,隨即宣布推行越南羅馬字的國民教育運動

相形之下,台灣卻沒有那麼幸運。照理講,蔣介石完成日軍受降之後就應徹離台灣。接下來台灣應比照韓國或琉球群島交由美國軍政府託管一定時間後再交由當地的民政府自治,最後由本土台灣人公民投票決定未來。可惜,蔣介石及其中華民國流亡政權卻憑藉一紙新聞稿性質的「開羅宣言」,就妄稱台灣歸屬中國。由於後來相繼發生韓戰及越戰,美國為利用蔣介石圍堵中國共產黨,乃刻意模糊台灣地位,以方便蔣介石的流亡政權暫時留在台灣。

獲得喘息機會的中華民國外來政權不知感謝本土台灣人,卻變相實施戒嚴長達 38年。不僅如此,外來政權還透過教育及媒體長期對台灣人進行中國化的洗腦工作。蔣介石及其中國國民黨長期以來剝奪台灣人的教育權,不讓台灣人認識自己的歷史、地理、文化、語言與文學。

經過 20 多年來的政治民主化運動,台灣已逐步邁向民主化社會。原本期待台灣人終可拿回自己的教育權。殊不知,自2008年中國國民黨馬英九重新執政後,台灣又逐步走回戒嚴時期的大中國文化政策。譬如,原本教育部長杜正勝任內擬定的本土語言十年復育計畫,在馬上台後卻消失了。又,馬英九上台後教育部補助各台文社團的費用就逐年下降,其中2009年還刪除台語認證的預算。之後,在各界的抗議下,雖然教育部恢復辦理台語認證,但卻擅自降低認證的標準,刻意阻礙師資的檢定。原本每年實施的中小學台灣母語日訪視,近日卻被踢爆明年起不再辦理。

今年6月13日,近三十個本土社團前往教育部要求歸還台灣語文教育權。教育部以「增加學生負擔」為由,否決台灣母語教育權。沒隔幾天,教育部卻又宣布高中課程增加必修中華文化基本教材4學分。這種厚此薄彼的做法,實為外來政權心態。我們在此呼籲本土台灣人的母語教育權須受重視與保障:

第一:國小的台灣語文教育從現有一節提升為每週三節。

第二:比照中文及英文,將台灣語文列入國中、高中及大學的必修課程。

第三:大學及高中入學考試國文科改為語文科,讓考生從原住民族語、客語、台語及北京語四類語文自選一類應試。

第四:須有長期母語復育計畫,常態培訓台灣語文師資及建立台灣語文認證制度。

第五:秉持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文化多樣性宣言」的精神制定「語言平等及發展法」及成立中央級族群事務委員會,以保障台灣本土語言 (包含原住民族語、客語及台語)的法定地位及發展機會。

Tuesday, November 22, 2011

(轉)想起我那寂寞的、只會台語的阿母 寫給不會講母語的台灣年輕世代

來源: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1/new/nov/22/today-o5.htm


◎ 丁鳳珍


首先,這篇文章我要用華語文寫,因為我想寫給那些母語是台語,但卻不大會講台語,或許也看不大懂台語文的姊妹兄弟看。再來,這篇文章不是為了訓人,而是盼能更準確傳達出我內心的傷感,也期盼能與年輕世代更堅定的攜手合作,共同為我們的家鄉,我們的母語做些只有我們最能為她做的事,因為家鄉宛如母親般,即使受盡苦難、也總是不放棄養育疼愛我們。
賴和說過:「勇士當為義鬥爭。」到底這樣是不是偏激份子呢?希望台語系的學生上台灣文學課的時候,多練習用台語來報告,這樣的期盼為何會變成如跳樑小丑般的,逗得學生哄堂大笑?終於,被中國國民黨污蔑蹂躪過母語的我,再度感受到被中國國民黨鄙視羞辱的痛。因為,在中國國民黨在台灣推行數十年「請說國語、不准說方言的教育政策」之後,2011年的今天,台灣的孩子可以自由開口說母語了,但是多數台灣的孩子卻只能、只想開口說「國語」了,即使是台灣語文學系、台灣文學系的大學生。就連我家那兩個台語講得「夏夏叫」的中學生和小學生,為了和同學朋友有單純的互動,不想被當成異類,他們只有和祖父母、父母、姊弟之間的對話,才會單純講台語。
「不公不義」被教育手段包裹成「理所當然」,公平正義反而成為笑話,這樣「荒謬」的家鄉宛如「異鄉」般,讓人忍不住要為這樣的家鄉傷心落淚。但是,這是我們的家鄉,她一直需要我們還她應有的公道,重建她應有的榮光,所以,我們不要成為在家鄉自我放逐的「異鄉人」。在觀看電影《Seediq Bale》、《1895》,以及紀錄片《牽阮的手》的試映會時,我告訴自己:不要再流淚了,苦難的島嶼正需要我們為她打拼,母親般的家鄉正需要我們為她付出,「愛煞猛打拼為台灣」(客語),認真用心不怕苦,栽培自己,讓島國的榮光因你我的參與而溫柔美麗,那時候,我們再來豪情縱哭。
這樣想的我,是不是家鄉的怪人呢?

生於1970年的我,母親只會台語,師專剛畢業的國小導師告訴我們:講台語就是講髒話,要講「國語」,不要講台語。想成為乖孩子的我們,開始看不起自己的母語,覺得只會講台語的人不夠有水準。我小時候的電視節目一天只有中午及傍晚各有30分鐘的台語連續劇,其他時段電視都只會講「國語」,我的阿母因為聽不懂晚上8點檔連續劇的對話,常常問得讓無知不孝的我們嫌她煩。有些話為了不想讓母親聽懂,在母親身旁,我還會故意用「國語」和姊妹兄弟及好友交談。寂寞的、只會台語的,我的阿母在今年2月27日離開了這個說「國語」的世間,終於她不用再因為寂寞而一個人落淚了。
說「國語」的我,直到就讀成功大學中文系,旁聽了歷史系林瑞明老師的台灣近現代文學史,以及中文系施炳華老師的台語課,參加了第一屆台灣文藝營、第一屆台語文學營,20歲出頭的我,才終於知道,一直是學校優等生的自己,竟是讓自己母語瀕死的幫兇。
母親父親不必費力就教會我們講台語,我們的小孩卻有多少人會講台語呢?就在這兩三天,在台灣的中國國民黨羞辱鄙視不會講客家話的客家妹,講得振振有詞,難道,中國國民黨忘了:台灣人不會講母語的「恥辱」,正是拜該黨的不公不義的語言教育政策所致嗎?「打人的、喊救人」!這個島國是否還存在公義天理?感到沮喪的我,想看到。(作者為國立臺中教育大學台灣語文學系助理教授)



Tuesday, October 18, 2011

【轉】客語復振從屏東出發

(引文)屏東縣客語沉浸教育的成效,證明語言之間有著互助的關係,而非零和關係。甘明士(Jim Cummins)的「語言互助假設」(Linguistic Interdependence Hypothesis)指出:語言學習總是建立在母語的基礎上,母語不但不是學習的負擔,反而是任何語言學習的資源。

張學謙 作

   台灣客語已經是瀕危語言(endangered language),如果沒有積極的挽救行動,不到一世代,客語將列入語言死亡的名單。前客委會主委葉菊蘭就將客語比喻為需要趕緊送往急診室的語言。

   生態保育有句口號說:「瀕危意味著還有時間挽救」。問題是,如何進行語言急救呢?世界各地的弱勢語言,常常因為家庭失傳,學校不教,而斷送生命。家庭與學校的母語教育,為語言挽救的兩個主要領域。

   弱勢語言存活不易,通常家長本身就不會使用弱勢語言,家庭失去母語傳承的功能,因此,需要藉助學校的母語教育。DeJong指出:「長久以來母語透過家庭環境傳承,現代社會學校環境則成為語言主要的習得場所。今日,學校和家庭這兩個環境必須攜手合作打造語言接觸環境,提升語言學習成效。」

   不過,現行的母語教育受限於時間(一個星期,一節課),並無法挽救滅種中的弱勢語言。國小課程不易調整為母語優先的政策,比較可行的是,成立母語幼稚園,給予幼兒足夠的母語沈浸(immersion)環境。

   語言復振需要「坐而言」也需要「起而行」。沉浸式母語教育在「坐而言」方面,相當成功,毛利人透過語言巢(Kohanga Reo)復振母語,是台灣關心語言復振人士,耳熟能詳的故事。很可惜,實際的「起而行」的作為,遲遲未見。一直到2007年,在屏東縣客家事務處與屏東教育大學幼教系的合作下,才開始進行實驗性的客語沈浸教學計畫。這本書就是屏東教育大學幼教系的陳雅鈴與陳仁富教授,參與客語沉浸計畫的總結報告。

   本書最值得稱道的是,兩位幼教專業的教授,能夠以「環球視野、在地行動」的精神,進行客語復振。在屏東縣政府客家事務處的支持下,兩位教授「起而行」建立台灣第一個客語沉浸式幼稚園。客語沉浸式幼稚園成長快速,2007年只有3班,到了2010年已經有38個班級。實驗教學的成果卓著,經過客語沉浸幼稚園洗禮的兒童,客語聽說能力進步神速。教學結果顯示,經過一至二個月的客語沈浸教學,幼兒就可使用客語進行日常生活的對話互動。客語沉浸教學,不但增強客語能力,對幼兒非客語方面的能力,也有助益,接受客語沈浸教學的幼兒,在中文聽覺詞彙及數概念的表現優於優於非沈浸班級的幼兒。

   屏東縣客語沉浸教育的成效,證明語言之間有著互助的關係,而非零和關係。甘明士(Jim Cummins)的「語言互助假設」(Linguistic Interdependence Hypothesis)指出:語言學習總是建立在母語的基礎上,母語不但不是學習的負擔,反而是任何語言學習的資源。研究發現母語及第二語言的讀寫能力緊密相關:母語讀寫的能力,能有效的支持第二語言的讀寫;再者,從母語習得的學術語言能力,也可轉移到第二語言。總之,母語是語言學習的基礎,它有學習轉移的功效,在心理上、
社會上及教育上母語都是寶貴的學習資源,不是語言學習的阻礙。
   
    貝克說的好:「對弱勢語言兒童而言,家庭語言的成長,需要在課堂加以培育,才能讓稚嫩的植物成熟、開花結果。」本書是在幼兒園培養母語幼苗的教學寶典。書裡頭,不但提供國際在沉浸式教育的新近發展,還詳細的提供推行經驗及評估方法。值得注意的是,本書的附件相當實用,可以作為推行的極佳參考。本書成功的證明,客語沉浸幼稚園不但可行,而且有極為重要的教育價值。其經驗說明,在學校提供幼兒母語沉浸的機會,就能培育幼兒的母語能力,促進其多種智能的發展,更能夠有效將學校轉型為母語得以重生的樂園,而非母語溺水而亡的地方。

    在本土語言不斷流失的當下,本書提供一個切實可行的語言挽救方案。希望客語沉浸式教育從屏東出發後,能夠傳遍整個台灣,各族群得以建立族群的母語幼稚園,為母語復振,培養新一代的母語使用者。

Monday, October 10, 2011

【轉】辛亥革命與台灣無關

作者:    蔣為文


中華民國的成立與辛亥革命有關,而辛亥革命成功與孫文等人組興中會有關,但這兩件事與台灣均無關。

公元1895年大清帝國皇帝將台灣永久割讓給日本天皇。同年孫文等人亦在香港組興中會,以「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為宗旨企圖以武力推翻外來統治者—由滿族人建構而成的滿清政府。當時滿族人統治漢人已二百多年,但孫文並不承認滿族人統治中國的合法與合理性。同理,即使當今由中國人及少數台灣人買辦組成的中華民國外來統治階級已統治台灣六十餘年,其合法與合理性何在?

由於越南位於中國南方邊界,故成為孫文的重要革命基地。興中會的青天白日革命旗的白日光芒其實也仿自越南的銅鼓圖騰。二十世紀初,孫文曾先後到越南六次,並在越南遙控指揮革命反清。最有名的是1907年的鎮南關起義。該次起義失敗後,孫文被當時統治越南的法國驅逐出境。這些史實說明,孫文革命與越南的關係遠高於台灣。但越南終究是越南,不是中華民國也不是中國的一部分。

公元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投降後,聯軍統帥麥克阿瑟要求蔣介石代表聯軍到台灣及越南北部接受日軍投降。當時蔣介石派盧漢帶領二十萬大軍進入北越。紀律甚差的蔣軍一進到北越,一方面收刮北越糧食,一方面介入越南內政以扶持越南國民黨等親中人士。曾被中國國民黨關在廣西的監獄長達一年的越南國父胡志明深知蔣介石軍隊長期占領越南的野心,故發動八月革命起義,並緊急於9月2日宣布越南獨立。之後胡志明並以苦肉計委與法國簽訂三六協定,透過法國的力量才將蔣介石趕出越南。當時如果沒有胡志明的遠見,越南恐怕也將成為中華民國借屍還魂的一省。(作者為台越文化協會理事長、成大台文系副教授)

Thursday, September 22, 2011

【轉】我們需要推動台語族群文化的專責機構


作者  蔣為文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於2001年公布一份《世界文化多樣性宣言》,呼籲世界各國要重視維護語言文化多樣性的重要。台灣本土語文過去遭受獨尊華語的國語政策影響導致面臨很嚴重的失傳危機。幸好這幾年來中央政府陸續成立了原住民族委員會及客家委員會,多少可以做一些搶救原住民族語與客語的工作。可惜,人口數佔75%左右的台語族群卻因缺乏政府資源而變成了「多數的弱勢者」。

有人說台語族群已經是多數,不是少數,所以不需設專責機構來推動。這樣有道理嗎?如果說現在的國民教育和傳播媒體有75%以上都使用台語,那麼我們絕對同意不用設專責機構。可惜,當今的教育與媒體仍然是華語壟斷,不是嗎?台語和客語、原住民族語一樣,就像被土匪砍傷倒臥在地的受害者一樣,如果不予急救,如何能恢復正常活力?

我們以2010年為例來看中央政府預算如何剝奪台語族群的預算資源。2010年原住民族委員會的年度預算是72.5億,客家委員會是27億。其中,客家委員會編列來推動客語教育的預算是1.7億、補助客語傳播媒體是7億,總共8.7億。這些預算當中尚未包含教育部國語會編列的預算。而台語的預算呢?勉強要算,就只有國語會台語組那區區幾千萬的預算而已。相形之下,專責服務新移民的外配基金每年都還有3億元。就預算分配來看,台語族群連外籍配偶都還不如!

預算不足,連帶影響的是推廣業務的減少。譬如原住民族有專屬的原住民族電視台,客家族也有客家電視台,但卻沒有台語電視台。又,以本土語言認證為例,原住民族委員會早從2001年就開始辦理原住民族語考試。原住民學生升學考試原本憑血統可加25%分數,若通過考試者則可加到35%。客家委員會也從2006年開始每年定期辦理客語認證,通過考試的學生還有最高獎金一萬元可領。然而,台語認證業務原本預定2009年辦理,卻因中國國民黨於立法院刪除該年預算,導致延遲至2010年才能辦理。由於客語認證有獎金可領,台語認證卻沒經費可獎勵,導致報名台語認證的人數比客語認證還少。

除了預算分配不均,相關的法規也獨漏台語族群的權利。譬如,政府於2005年公布「原住民族基本法」,2010年公布「客家基本法」等以保障原住民族及客家族群。我們不僅不反對,甚至還支持原住民族與客家族用法律層次及專責機構來保障他們的族語與文化。但我們不禁要問,台語呢?難道台語族群的語言文化不需受到保障與發揚嗎?

我們呼籲,基於公平正義原則,中央政府應比照原住民族及客家,成立台語電視台及台語委員會並盡速制定「語言平等及發展法」!如果馬政府不肯做,綠營的高雄市政府應率先比照原住民族及客家事務委員會成立市級台語事務委員會!(作者為國立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副教授)

Wednesday, July 27, 2011

Web 2.0 的警告標示

如果我沒理解錯,Web 2.0 的概念重點在於打破資訊的提供者與使用者之間的籓籬,透過眾多使用者之間的資訊分享,讓訊息快速生產、被利用、並相互流通。

Web 2.0 並不是一個技術標準,也不是一個固定的、有形的產品,但如果它是,顯然需要一個警告標示:「資訊提供者的智識、動機、水準不一,服用前宜三思!」

今天晚上在 HBO 看了一部電影,叫「運鈔車大盜」(Armored),在看之前,只覺得卡司不錯,但整體如何,難免想看看網路上鄉民的評價。

==以下無雷==

個人對於:「很好看!」以及「結局有點虎頭蛇尾。」這類的看法沒太多意見,比較具殺傷力的,應該是類似這幾句:「什麼爛編劇!壞人變成英雄,莫名奇妙。」

最後,我還是看了這部電影,看完之後,對於上頭這幾句很有殺傷力的評語,感觸良多,會覺得「壞人變英雄」很「莫名奇妙」的這位仁兄/仁姊,在我的忖度裡,大概也會把很多深刻描繪人性的世界名著視為莫名奇妙吧!他/她的這幾句評語,對照我看過電影後的感受,只能說沒什麼深度,而這原因,大概就是缺乏對於生活現實的體驗,也缺少對於人性微妙的理解.......這樣的人,除了餵給他最普通的故事,任何試圖深入刻劃的企圖,或都將歸於無用!

這不但是 Web 2.0 的警告標示,也是任何寫故事的人,都要事先提起的心理準備。

Tuesday, June 14, 2011

給但憑直覺的素人語言「學家」們

在技術發達、專業分工的現代社會,各學門都有其進入門檻,尊重專業也已經成為一種「常識」,但在台灣,許多人卻「自封為語言學家」,好像語言學只需要直覺,會說話就懂語言學,人人都可以論述主張一番。

日昨翁聖峰教授一席對「台語羅馬字」的評論,以及文中所引部份人士的看法,固然是出於善意及一番好心,希望台語文書寫能順利推行,不過,教育部公佈的「台語羅馬字」之所以有目前的設計,其背後自有其嚴謹的考慮及原因,文中引述宋澤萊面詢一群國中生的意見,並用以做為反對的主要理由,這未免也太抬舉國中生了,若其成理,建請各大學語言學相關系所招聘國中學歷者擔任教授何如?

以下簡短回答為什麼「台語羅馬字」的「p」發音近似注音符號的「ㄅ」,「t」的發音近似注意符號的「ㄉ」:因為台語的子音系統是「清音送氣」、「清音不送氣」及「濁音」三元對立,比起二元對立的華語要複雜,所以注音符號無法清楚表述,造成對應上的錯位;再來,又為什麼這發音感覺起來,和一般人對英語的印象不同,因為英語的子音在音素層面上「不分送氣與不送氣」,所以,用英語的子音發音來想台語,也會造成錯位及誤解!

以上簡短的說明,相信很多人聽不懂,還請讀者自行請教及查證,這番敘述,只是要指出:參與制定「台語羅馬字」的語言學家們,不是笨蛋!而憑著直覺做出評斷的語言學素人與國中生們,在深入了解之前,請先別搖頭或訕笑吧!

英文,固然是現在全球的準共通語,不過,卻也只是全世界六千多種語言的其中一種,要用一些台灣人誤解的英文發音,來評斷所有的拼寫系統之前,要不要先問問看法語人「poison」及「pas」怎麼讀,問問印尼語及越南語使用者「p」及「t」送氣不送氣!

「台語羅馬字」(包括教育部版及相容的傳統白話字)有超過一百二十年的歷史,文獻堆起來像座小山,難道使用者都對發音有所誤解?最諷刺的是,創立及修訂台語羅馬字的Robert Morrison (馬禮遜)及 John Van Nest Talmage (打馬字)等人,不是英國人就是美國人,他們為台語設計的系統為什麼和台灣一些人對英文發音的直覺不同,難道,他們的英語程度,會比台灣的國中生還差?

設若我們真的把「台語羅馬字」的「p」改為送氣如「ㄆ」,「t」如送氣的「ㄊ」,最終還是要面對台語三元對立子音系統的需求呀!結果,只是又生出「bh」及「dh」這些英文所沒有的符號而已,而代價卻是背離了全世界語言學家所通用的「國際音標」(IPA),初始動機則僅只是台灣人貧乏的語言學知識,以及對英語發音的誤解,難道,這真的值得嗎?

Monday, June 13, 2011

陳芳明們,不要製造台灣文學生態災難!--再度回應陳芳明6/12的謬論 (by蔣為文)


蔣為文
2011.6.12
在母語文盲陳芳明教授還沒學會台文書寫之前,本人仍將權宜地使用中文回應陳芳明的謬論。

近日發言污名化本人並認為母語文學會「窄化台灣文化」 (聯合報)且「堅用台文恐失溝通平台」 (公視)的政大台灣文學所所長陳芳明今日來到國立台灣文學館參加鹽分地帶文學研討會的圓桌會議。在提問期間,陳芳明不僅不正面回答現場多人針對母語文學的質疑,還刻意分化族群和諧,實令人感到遺憾與不可思議。

不僅地球暖化,人為因素通常也是造成生態失衡的主因。不當的引進外來物種通常是造成本土物種滅絕的原因之一。譬如美國大螯蝦、福壽螺與紅火蟻等都對台灣的生態造成嚴重破壞的後果。外來物種並非不能引進,但必須在對當地物種不構成生存威脅的條件下,逐步與本地物種形成生態平衡才行。若因引進外來物種而造成本地多數物種死亡,這絕對是災難,而非生態多樣。

隨著地球自然生態受破壞事件日益增多,世界文化多樣性也遭受空前的浩劫。本人深信,台灣文學絕對是多元文化的文學,包含原住民族語文學、客語文學及台語文學。即使是華語、日語、英語及越南語等台灣國民使用的語言,當然也可以成為台灣文學的一部分。但,如果台文系(所)必須獨尊華語,這絕對是霸權心態,而非多元文化的表現!

如果陳芳明真的是文化多元主義者,就應該展現在台文所的專業設計。可惜,從政大台文所的設計,只見獨尊華語,卻不見台灣母語文學的蹤跡(參閱圖一)。譬如,碩班入學考寧可考國文、英文及中國文學史,卻不容台灣語文。畢業語文寧可要求第二外語,卻不屑台灣語文。試問這樣合理嗎?英文系加強英文,日文系加強日文,中文系加強中文,台文系加強台灣語文,這本是專業訓練應有的分工合作。可惜,陳芳明卻假藉文化多元之名,行霸凌台灣語文之實!

我在此鄭重呼籲陳芳明們,立即停止製造台灣文學生態災難,讓台灣文學回歸真正的多元面貌吧!


Wednesday, June 08, 2011

語言是台灣獻給世界的禮物(by 陳其南)


◎ 陳其南


在英國發行了四百多年的《自然》雜誌,在二○○○年四○三卷六七七一期刊登了一篇文章,標題為「台灣獻給世界的禮物(Taiwan’s gift to the world)」,作者是當今名滿天下的加州大學教授戴蒙,出版過《第三種猩猩》、《槍砲.病菌與鋼鐵》和《大崩壞》等名著。然而,令人遺憾的是,這裡大多 數人並不知道台灣有什麼東西值得戴蒙在這頂尖的科學刊物上如此推崇。

正確答案是台灣的南島原住民語言。南島語系的位階等同於印歐或漢藏語 系,其分佈西從非洲馬達加斯加島,東到夏威夷、紐西蘭和復活節島,現有一千二百種不同語言,當然全都用羅馬字拼音。所有這些語言可再歸類為十大支,台灣以 外的一千多種都只能算是其中一支,台灣原住民語雖然不到三十種卻佔了剩下的九大分支,不僅最多樣且最古老,這就是南島語族台灣「原鄉」論的根據。世界上主 要的語系屈指可數,出自台灣的南島語是其中之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說是台灣獻給世界的禮物並不誇張,這也是上帝賜給台灣的禮物,是一級的世界文化遺產。

然而二○○八年換黨執政之後,中華國族主義者似乎不樂見台灣這種多元的文化與語言資產。由於教育和政治力量的潛移默化,連台灣母語使用者都不自覺地出現葛蘭 西所說的自我「霸權化」傾向,從上而下鄙視自己的語言,更何況遠為弱勢的南島語族。大中國意識正衝擊著台灣多元文化基因的保存與發展工作。瀕臨絕種的生 物、已失去使用價值的文化資產都有立法保護,而最珍貴的族群語言卻有意無意地被霸凌摧殘。文化人這種心態是矛盾的,也是虛偽的,因為他們從不敢說是反對多 元文化的價值觀和人文主義的關懷。

即使在漢語系統中,有一種語言學理論也認為北京話應該是最晚出現且是變化最多的一支,更早離開中原的閩南話以及客家話其實保留了較多的漢語古音,因此才會有一種現象,就是使用傳承自閩南話的台語念古唐詩,有些地方要比北京話來得準確。可是這樣的文語卻因為現代民族國家的政治扭曲而被貶為市井小民販夫走卒的「生活語言」,連以此作為母語和知識資源的文化人也內化了這種差別意識,拳拳服膺主流。

事實上,今天地理上的「閩南」已失去其獨特性和識別性,而移民到台灣的閩南人早在土著化之後就形成了新的「台灣人」標誌,其所說的語言自然也因此獲得了「台 灣話」之名。原是源頭,卻已在消失中的「閩南」意象,實無法取代歷史文化發展更為豐富的「台灣」現實,「台灣」的文化識別性遠遠大於「閩南」。全球化的趨 勢已使得民族國家概念有些過時,一統化和消弭內部差異的國族思想應停留於上個世紀,立基於地方多元文化的公民國家才是下一步台灣應該追求的理想。

(作者為文化人類學家,前文建會主委,現任北藝大教授)

Tuesday, June 07, 2011

退涼(第二集)

GoAnimate.com: The-liang 2 by Taok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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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涼 (第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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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June 06, 2011

透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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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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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June 05, 2011

破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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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台語救星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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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台語,上蓋 c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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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une 01, 2011

可以這樣來理解黃春明與蔣為文事件 (by佛國喬)

這篇很有營養,但很長,所以就不全文轉貼了,如果想成為很有思想深度的人,建議點進去仔細的看,然後,贊成也好、反對也好,對於腦袋來說,都是很好的運動。

可以這樣來理解黃春明與蔣為文事件 (by佛國喬)

聽巫永福、想黃春明(By Tsung-Han Wen)

來源連結

「巫永福文學創作國際學術研討會」順利落幕,這兩日會議中,趙天儀老師、張炎憲老師、李魁賢老師、林鎮山老師、李敏勇老師等,都分享了他們與巫永福接觸時,巫老再三叮嚀,或主動要求使用母語的堅持與執念。甚至,巫老曾在公開場合相當直率地要求鍾肇政使用客家話,即便鍾肇政回應說怕大家聽不懂,巫老仍表示:「沒關係,我聽得懂」。雖然這兩日現場有外籍來賓,張炎憲老師、趙天儀老師與李魁賢老師仍特別表示「怕被巫老罵」、「尊敬巫老」,全程使用台語,大會在接受謝惠貞老師建議後,原本欲安排「台語翻華語」的翻譯給外籍學者,但他們客氣的拒絕了。

結果,本次會議中,以量化研究方法討論巫永福詩作詞彙使用情形的韓國學者林大根教授,反而在這一連串的台語發言、巫老語言使用的經驗分享後,赫然發現巫永福是位堅持以台語進行個人後殖民生活的實踐者,這樣的語言使用意義,對林大根教授的研究影響頗大,畢竟,巫永福思考與書寫的轉譯過程,將成為詞彙分析裡,最巨大的變動性因素。緊接著,李魁賢老師、趙天儀老師在現場都補充巫永福是以台語思考,不得已才用華語寫作的說法,而這樣的語境,直接影響著巫永福的文學創作、創作觀。

巫永福早在1934年就預告:「我相信語言問題今後將被多所討論,在台灣的社會這是不能避免的問題,就是現在也成一種問題呀。」(巫永福精選集評論卷:頁30),這篇〈吾々の創作問題〉所提及的語言使用情形,說明了當時作家在「本島語」、「日本語」使用,有著表現力「不完全」、「被滅殺」的共同苦惱。戰後,巫永福以台語思維自己翻譯成:〈咱的創作問題〉,並追記內容,提出他重要的文學觀;他也在追記的內容中表示,「中國人使用北京話、台灣人講台灣話」,雖然都是用漢字表達,台灣卻因多種族群的混血與生活交流,「其風俗習慣、氣質與價值觀與中國人有所不同」,顯然,巫永福「台灣民族觀」的疆界確實成形。

彭瑞金老師在現場發言時,特別說了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八卦」,巫老曾追溯個人家族淵源,寫了一篇〈巫氏源流考〉,發現自己是HoLo人,並厭惡人家說他是閩南人;後來,某作家透過田野調查與親族比對的方式,發現巫老極可能為客家人,但巫永福對調查內容駁斥,也不承認自己是客家人,連在場的巫宜蕙女士也不知此事。最後,該作家以此撰寫了一篇小說,獲得南投縣文學獎。(溫按:查為莊華堂,小說名稱應是〈五城堡滿叔公太的喪禮〉)由這則故事與前述諸多學者的分享串引,我們顯然可以發覺巫永福從「母語」的使用,找到自己的種族認同、文化認同,乃至於民族認同,並且堅定地落實於生活,及各種大小場合之中。巫老在接受許雪姬訪問的記錄中,曾表示:「終戰後,整個生活黑暗,想法完全變了,大陸不是我的祖國,台灣才是我的祖國」(巫永福精選集評論卷:頁289)。早在1986年,巫永福發表〈古老的台灣河洛語〉一文,便透過更理性的論述,意圖表達台灣語言與民族文化的特性,其文說明河洛語的發展,並討論了許多「台語」(按:巫永福亦以此用法)與生活文化對應的特殊情形,他也從族群互動,及台語受到的變化,認為「台灣人」與福建、廣東等「河洛語系族人」有所不同,這都是他在語言認同中,找到主體性定位的最佳佐證,也呼應了現場諸多學者提出他堅持使用台語,並要求身邊友人也使用「母語」溝通的直率理想性。

林鎮山老師在綜合論壇分享他在國外與客家朋友聊天時,為了避免族群語言的歧異紛爭,後來只得選擇以共同的語言:「華語」,進行溝通,而華語在那時候是單純的溝通工具,雖然他的發言不多,我還不能完整理解他的語言使用觀念,但,猶如李敏勇老師所言:「台灣如果成為一個獨立的國家,中文也是通行語言的一種」,或許這是我們跟日治時期作家一樣,不得不承認、應面對又無奈的事實,戰後國民黨專政的新殖民語言,也如日語一般與台灣的母語糾葛纏繞。值得注意是,巫永福的創作、巫永福的故事,令人深刻地感受、讚嘆這位作家對文化語言的實踐,以及他在探索家族根源、發覺自我的過程中,所累積的、堅定的、熱情的、理性的意志,讓我們對於使用母語有著相當大的啟發; 如果莊華堂的調查屬實,巫永福也確實聽得懂客家話,那麼對巫永福而言,客家話即有可能是比台語更早的第一母語、環境母語,顯然,巫永福所堅持使用的台語,是他在自我認同過程中,所立定的「民族語言」。

巫永福是跨越戰爭期的作家,戰前首次出現第一母語(台語)與殖民日語的調適,戰後則須面臨第一母語(台語)、第二「母語」(日語)都「失語」的窘態,重新學習由官方主導推出的新殖民語言(北京話);也因著戰後創作所遭逢的語言問題,使巫永福以新詩創作的作品更多,省去小說要用更多表意文字的困擾,由巫永福在不同場合都特別使用台語的精神,令人想起陳秀喜訪日的經典故事;陳女士的日語使用優秀,受到日本友人誇獎時,以詩句表達自己越擅於使用日語,便凸顯殖民鑿痕的刻記越深,因此觸發在場日人下跪致歉。顯然,語言與創作的互動問題,對這批跨越語言的作家們而言,自然不是單純使用與否,或者是表達情形如何,更深層的底蘊是表現在「民族認同」「文化認同」等繁複的「生命意義」。

或許我們都「捨本逐末」了!華語這項「殖民語言」,遮斷了我們根生的母語價值觀,數百年來,「台語在悠久的歷史中承受了時代環境命運的演變,語言也受了部分影響而變化」(巫永福精選集評論卷:頁104),台語所凝結的「台灣性」,那才是「台灣人」的民族語言,那才真正具有台灣文化的表徵。我們使用「華語」進行單純的溝通,也一如我們會使用英語作為世界語言的交流一般,但我們更應該去找到自己的母語,使用它、延續它、書寫他,讓深層的文化脈絡根生在我們的生命當中,那才是找到自己精神心靈上,安身立命的「原鄉」。

我在聆聽巫永福故事、閱讀巫永福評論時,想起了黃春明,兩人對台語使用與發展脈絡的觀念,有極大的差異。「如果巫永福聽黃春明的演講,他也會起身抗議吧!」,我在聆聽黃春明演講的錄音檔時,也想起了巫永福。

這不是對兩人進行比較,只是正好在「五月」這個時間點上,在5/31這天,我透過聆聽與閱讀,重新認識了這兩位作家。黃春明的評斷,並沒有把台語的發展及兼融族群的特殊性思考進去,因此他才會誤以為漳州話、泉州話在台灣是封裝保存不變的;母語在生活當中的使用,早已受到嚴重的威脅與取代,北京話(華語)在教育環境獲得的優勢,難道不會主導、影響孩子的思維、使用與成長?黃春明是在台語包圍的環境底下習得母語,而在官方統治策略中學習新語言,他當然可以怡然自得的使用台語養分,但如我輩以降的孩子們,卻多是在北京話的背景底下成長,台語已經不是母語之一,當然要透過後天的學習獲得。

佇黃春明事件過後,了解巫永福先生對台語ê見解,kap伊應用母語ê實現,對我有確實ê啟示,假使咱毋但佇生活講母語,亦佇思考用母語、寫字用母語、報告講母語,又閣若親像巫永福先生,佇各種ê場合,攏主動講台語,閣邀請伊ê朋友講母語,按呢台灣話才有交流、相迵、相尊重,做到族群和睦,保存文化記憶,生成台灣民族ê可能,仝時陣,這嘛是給家己揹擔頭,走找生命意義ê重要過程。

黃春明的台語文觀點商榷(By 施炳華教授)

作者:成功大學中文系退休教授施炳華2011.5.30

黃春明先生在國立台灣文學館的演講〈台語文書寫與教育的商榷〉,引起蔣為文副教授的舉牌抗議,以及後續的報紙、電視報導。我看各種報導都只強調衝突的表象,沒有深入分析引起兩方面衝突的原因,因為報導者都不在現場。我當時在現場聆聽,發覺黃春明所說的「台語文書寫與教育現況」很多是他個人的主觀看法,違背事實,所以我很認真聽、認真記;要等待最後交談的時間來發問,沒想到因為發生衝突而無法發問。

我是嘉義師範學校畢業,成功大學中文系退休教授。我研究、教學、推行台語已有二十年,也參與台語支援教師教學「鄉土語言」的輔導,並且是南一書局台語課本(1~12冊)編輯的指導教授。

黃春明先生以其文學作家、而不是以研究台語文的身份來談〈台語文書寫與教育的商榷〉,我聽出他對這個主題並沒有深入的了解;他的論點,值得討論的有下面幾點:(以下引號內的文字是黃春明的演講原文,圓形括號內的文字是筆者所加,補足說話的文意)

1黃:語言「是在生活裡面學習。」「我們竟然把我們生活的語言要拿到課堂裡面學習。」
我的認知:若是家庭裡父母對子女都講母語、甚至教母語,台語就不會淪落到今天這麼淒慘的地步──青少年台語講不流利,也看不起台語,不想講台語。就是因為過去三、四十年來國民政府「推行國語,禁止講方言」的政策(從1956年的「全面性的說國語運動」、1963年的「中小學各科教學應一律使用國語,學生違反者依獎懲辦法處理」,一直到1987年戒嚴法解除為止),使得台灣人一般家長在家庭中對子女不常講母語,子女(學生)到學校則講華語(國語)、甚至生活中也慢慢以華語為第一語言。眼看台語將要消失了,經過眾多台灣人的爭取,才有九十年度(2001年)起的每週一節的「鄉土語言」必選課程,正式在學校教母語(包括台語、客家語、原住民語)。黃春明也提到台灣人所遭受到的語言被歧視的痛苦;但是,對於台灣人想要保存母語、台灣文化的苦心,他好像沒有感覺到。再進一步講,沒有文字化的語言的族群註定要被奴役,想要把台語提昇到語言書寫的程度,更需要在學校教。

2黃:教育部沒有準備好就在學校實施:音標不統一,「現在小孩子有課本在學校讀耶,也沒有老師,也沒有標準的音,也沒有標準的一個字,就這樣可以學下來?」「標準字沒有,有的話都是借音借字。文字也沒有統一,再來呢老師也沒有,」「你家的子女如果有在國小,或者國中唸書的,有沒有聽他們講,媽媽爸爸這個要怎麼唸?這個要怎麼講?爸爸媽媽說我們也不知道。難道這個事情是好現象嗎?」

我的認知:目前的台語文教育有教育部公佈的音標,700個字詞的常用字,有很多台語文教師,「爸爸媽媽不會唸」是因為沒有學習台語文。

台語是在長期被打壓的環境中拚命在爭取存活的空間。「鄉土語言」教學實施初期難免有些紊亂,經由專家學者的努力,總算在2006年教育部公佈「臺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簡稱台羅拼音);至於漢字的使用,也陸續公佈並在2009年公佈「臺灣閩南語推薦用字700字詞」。700字詞是常用字,算是標準字(雖然其中有少數字尚待改進),母語教學的準備也差不多了。

台語與華語(北京方言)的語音、詞彙、語法有相同的(如:我是台灣人),也有不同的(如:伊共(kā)我打。華語是:他打我。)語言有時候找不到適當的漢字來書寫,如國語「後背」,台語是「尻脊骿(kha-tsiah-phiāⁿ =肩背。古漢語「尻」,指脊骨末端,臀部)。以國語、國字為唯一標準的人看不懂「尻脊骿」、唸不出它的音,不檢討自己沒有學習,反而怪台語文,真是怪事!說話要學習,文字更要學習,不學台語文字,看不懂就說是怪字,說得過去嗎?只要想學習,看一、二次,唸一、二遍,就見怪不怪了。在台灣飽受壓抑的母語教學就像剛學走路的小孩子,一開始難免跌跌撞撞,我們要扶持他、幫助他,他才能走得穩,長大成人;如果他一跌倒,你就禁止他走路,那他就永遠不會走路,不能長大成人。

我所知道的台語教學,小學生是在很自由、遊戲中上課的──因為是規定不准考試、不算成績的教學。往往是在一課、或一個單元之後的「學習活動單」來個「╳╳遊戲」,如「找朋友」、「猜猜我是誰」等。

南一書局台語課本的編輯群,除了我是指導教授以外,主編藍淑貞是台語文學作家,曾經得過很多獎項,編輯委員都是現職國小教師、有豐富的教學經驗、有專業的台語素養,所編出來的台語教材,有日常生活會話、有童謠、有詩歌,是具有培養兒童說寫台語、想像力、文學寫作能力的教材。課本上雖然有羅馬字、漢字,往往只是做參考,尤其是注重聽、說的低年級,年級越高才斟酌增加字詞。

投入國小「鄉土語言」課的支援教師很多,都是經過政府機關考試認證通過的,大部份是競競業業,惟恐教不好沒了「頭路」,所以母語教學是生活化、有趣的。不是像黃春明說的「沒有教師」和台語教學一無是處。當然,也有教得不是很好的,但總不能「一竿打翻整隻船」吧!
「文字只是一種符號」,漢字是文字,羅馬字(如上文的kha-tsiah-phiāⁿ)也是文字。以上是就漢字來講,講到記音的羅馬字(或叫做白話字),從1885年的《府城教會公報》開始,到現在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都是用羅馬字書寫台語。台語文不必然一定要用漢字,現在最通行的是「漢羅台語文」(以漢字為主,找不到適當漢字的就用羅馬字)。而黃春明的台語文只局限在漢字的標準字。

3黃:如果要在學校實施母語教育,要等準備好才來教。「一個語言、一個文字,要讓他變成大多數人(可以用),要經過一段多長的(時間)?」

我的認知:台語文已經有教育部公佈的音標,700個字詞的常用字,是他不知道或故意裝做不知道。再說如果要等到他認定的台語文字標準化的完成,才能在學校實施母語教育;到那時,台語早就被消滅了──如果只剩下簡單的幾個生活詞,如「跋倒」(pua̍h-tó)、「阿嬤」,而不能說完整的一句話,就是代表台語已經消失了。沒有語言,哪裡還有文字呢!

4「台語一鄉一腔,」「為了本土化,閩南話成為台灣話,又沒有拿出一個標準的音、字。」他舉例:「李昂是鹿港人(本名施淑端),是泉州話,我是漳州的,就是漳州話。」用閩南語寫作,「宋澤萊很早就寫了,他現在不寫了。因為我發現,他寫得很辛苦,啊我們也讀得很辛苦。」

我的認知:

(1)台語固然有不同的腔調,但是他忽略了台語演變漸漸趨向於一致的事實,我(施炳華)也是鹿港人,我寫的台語文,大家是否看得懂,可以驗證。

(2)「宋澤萊寫得很辛苦」是因為他初期寫的現象,如果繼續寫,會越寫越流利。「我們也讀得很辛苦。」是因為宋的早期寫作用字沒有像現在較有一致性,而讀者如果沒有學、不學台語文,當然是讀得很辛苦。

(3)以宋澤萊的台語文來涵蓋所有的台語文是「以一蓋全」的錯誤邏輯。

以下一一辯明:

(1)是台語的腔調差別:大概說來,台語雖然有宜蘭腔(代表純漳腔)、鹿港腔(代表純泉腔)的差別,其他地方是漳泉混合腔;但是台語的現況,由於遷居、婚姻、生活的適應、有聲媒體的影響,一、兩百年來到最近幾十年來,各種腔調慢慢地趨於一致,因此有所謂「優勢腔」的名稱,也就是大部份的人所講的,大家都聽得懂、容易溝通的一種台灣話。我本身是鹿港人,為了生活、與人談話的方便,鹿港腔也跟著人家改變,這是語言自然演變的趨勢,但各人仍多少保存他自己的腔調。黃所謂「宜蘭腔、鹿港腔不一樣,」要由此推演出「台語怎麼寫?」的結論。是昧於台語的發展演變。

用漢字書寫有一個很大的特色,就是:同樣的文字,可以唸不同腔調的音,所以宜蘭人和鹿港人、其他地方的人都可以各自唸他們的音。如:

食 飯 配 魯 卵。
宜蘭: tsia̍h pūiⁿ phuè lóo nūi.
鹿港: tsia̍h pn̄g phèr lóo ln̄g.
台北同安腔: tsia̍h pn̄g phè lóo nn̄g.
(大稻埕區)

台語文學(包括散文、詩歌、小說、史詩等)的作品很多,全台灣各地不同腔調的作者都有,就擺在他演講的地點──國立台灣文學館的「台灣本土母語文學常設展」。他來這個地方演講,卻說台語沒有標準化,無法用文字(漢字)順利地寫作文學作品,等於是自己矇著眼睛說:「看不見!」「國立台灣文學館」的努力完全被忽視。自由時報5,26的報導標題是「黃春明論台語文 成大教授踢館」,誰來踢館?

(2)宋澤萊的台語文屬於台語文發展史中的早期試驗作品,有他的局限,林香薇〈論宋澤萊台語詩《一枝煎匙》的用字與用詞〉(《師大學報》48卷第2期【人文與社會類】)說:
第一、宋氏的用字向來是以字源字為主;第二、宋氏較少使用方言字,所以出現頻率都偏低;第三、從〈抗暴个打貓市〉(1987)到《一枝煎匙》(2001),宋氏的標音字和標義字的使用比率大幅升高,尤其是標音字的部份。《一枝煎匙》裡詞彙選用的情形……,常常夾雜華語詞彙、文言語詞,使得文讀音語詞大量增加,尤其是華語用而台語不使用的詞彙,往往阻礙了讀者的閱讀。

從宋澤萊的〈抗暴个打貓市〉(1987年)到現在,台語文的發展已走向能順利書寫而且趨向於一致性的地步,如:

a.用漢字的一致(大多以教育部的700字詞為主)。
b.使用「漢羅台語文」(以漢字為主,找不到適當漢字的就用羅馬字)。

黃春明曾經仔細閱讀過台語文學作品嗎?有沒有真正對台語文好好研究?(他說:「標準字沒有,有的話都是借音借字。」請問:台語「我是台灣人」是不是標準字?還是借音借字?」)不知(或故意忽略)台語及台語文的發展,而用早期的、單一作者「以一蓋全」,是違背事實的論述!

(5)獨尊統一的「國語」:「中國的幅員這麼廣大,但是,文同、文字是共通的,但是發音講話都不一樣,還是呢,要來一個標準語。……這樣小孩子學語言才方便,孩子不能太複雜。你(語言學習)不方便,反而增加了他們的一個一個學習的困難。所以北京話只有四聲嘛,陰陽上去,那這個北京話,是這樣子的。」「台灣人,為了說要重視本土的教育,……鑽到牛角尖去了。我去年到災區去表演,帶著劇團去表演。高雄縣的六龜國中,有閩南人,有客家人,還有原住民,還要學英文。這裡是閩南話,……這邊就客家話,那邊是原住民。我想,學生會瘋掉。也真的是很了不起。怎麼搞成這樣呢?教育搞成這樣?」蘇貞昌當屏東縣長時是母語教育最有希望、最成功的時期,由黃春明上面的話可以證明。學說自己的母語怎麼會「瘋掉」?如果能夠再學別人的母語,增加溝通的機會,更能促進不同族群的和諧,不是很好嗎?但是,他卻從反面來說「教育搞成這樣?」1996年的《世界語言權利宣言》(the Universal Declaration of Linguistic Rights)支持語言權利,特別是瀕危語言的語言權利。傳承母語,維護少數族群的語言權利,是符合國際潮流的語言權利;這樣的觀念是不存在他心中的,他心中只有統一的「國語」。

結論:

黃春明先生曾是有名的鄉土文學作家,受到一般人的景仰;但是在「台語文書寫與教育」的議題上,他似乎被擺錯了位置。他的觀點是:獨尊統一的「國語」,說、寫原住民語、客語、台語是徒增混亂;完全忽視台語及台語文的發展及台語文教育的事實;全盤否定了台灣人幾十年來在艱困的環境中為保存母語所作的努力與對未來的希望:以致於引起抗議、「台灣人」卻用「國語」飆「五字經」的國罵,使兩造(應該是三造,「百年小說」卻沒有台語小說,而莫明其妙地加入〈台語文書寫與教育的商榷〉的議題)都受傷的憾事,誰之過?

各人有各人的觀察點與認知,無法強同;但是黃春明先生是站在台上對著大家說:台語文沒有標準化,用文字寫(並且台語文只限於用漢字)很難看得懂、最好都是用華文寫。其影響力相當大(按照主辦單位的計畫,這是全程錄影,要讓有興趣者事後在網路上隨時點看的),蔣為文認為他扭曲了整個台語文書寫及教育,忍不住才舉牌抗議。

「事無兩造之詞,則獄有偏聽之惑」,當學界、媒體都一致譴責蔣為文時,我覺得有必要把現場黃春明所說的重點以及「我的認知」說清楚,請大家平心靜氣地作一個公評。

我最後再強調:語言是文化最重要的要素,語言若消失,文化就不存在,那個族群也就消失了。原住民是最好的見證;所以現在的原住民也要用他們的語言文字來記錄他們的心聲、他們的文化。台灣人忍心見到母語、台灣文化消失嗎?